硗碛湖

干净得 

只剩下露的清凉

一声声鸟鸣

蓝得滴水的天空

丝丝缕缕的云

漫不经心地在湖中悠游

呼吸在这里肆意地

张开翅膀。每一片羽毛

都通向绿潮涌动的密林

苔藓和小野花兀自安静

蘸着酥油花的歌声

把嘉绒藏家的日子绘成

一幅幅旖旎画卷

硗碛湖 高华康  摄

蓝天空辽无垠，丝丝缕缕的云像一些漫不经心的念头，随意而闲散。目之所触峰峦交叠，横亘连绵，远处雪峰闪着银晃晃的光；阳光无遮无拦地洒下来，在湖面上跳跃；半山上斑斓的彩林像一幅浓墨重彩的画卷在湖中徐徐铺展；坡上一片一片的庄稼地里飘着炊烟的锅庄楼被零星的树林隔开，一缕缕袅袅绕绕白雾似的炊烟在清晨的空气里散发出酥油茶的馨香。硗碛湖像一块巨大的宝镜，蓝绿的湖水簇拥着炊烟、雪峰、山峦、白云、蓝天、满山红叶，安然静谧。站在大坝上低头或极目，人若在画中，画似在人外。

通体深红花岗岩雕塑的红军长征翻越夹金山纪念碑依湖而立，安静地守候着硗碛人裹在炊烟里的庸常，肃穆凝重，与湖对岸的龙神岗遥遥相望。

龙神岗像一艘就要出港的巨轮，安静地停泊在硗碛湖西岸。岗上绿树茂密，黄瓦白墙的永寿寺掩映其间。驶往湖中的龙神岗三面环水，深绿的湖水安静地匍匐在它脚下，像一位恬静的母亲张开怀抱，轻柔怜爱地簇拥着。

湖面波澜不惊。偶有清风拂过，微波轻漾，阳光跳跃着，一片一片跃动的阳光像一群闪闪烁烁的少女心事。

公路绕永寿寺后背往达瓦更扎而去。走下公路往永寿寺，长长的甬道挂满五色经幡。风牵着经幡呼呼作响，格桑花在风中摇曳，随风而来的凉意让人舒适清爽。

一个人也没有，寺里安静得只有阳光的影子。

谁能想到“沧海桑田”需千年，而今“桑田沧海”须臾间。十多年前，龙神岗顶的永寿寺还是硗碛场镇的至高处，从硗碛场镇爬山上永寿寺最快也要半个多小时。而今，老街已沉入湖底，龙神岗也被淹没大半。

老街深卧在硗碛中心地段的河谷地带，以龙神岗为首的五座大山分守着东、南、西、北、中，四面皆被海拔4000米左右的雪山围裹，嘎日沟、泥巴沟、柳落沟、泽噶尔河四条河清冽冰凉的水自雪山而下，在老街背后聚成硗碛河，一路急流一路潺缓，到宝兴县城两河口处与西河汇成宝兴河，一路南下汇入青衣江。几十户人家的硗碛老街多是木柱石墙木石结构的锅庄房，家家房屋檐接檐墙挨墙，各家屋后都有一溜自留地种些瓜果蔬菜，鸡鸣狗吠猪叫人声编织着偏远藏族小镇平和安宁的日常。四千多嘉绒藏族儿女散居在平均海拔2500以上的坡地、河谷，祖辈沿袭着半农半牧、自给自足的生活。

湛蓝的湖水静卧在五座神山脚下漫向山与山间的沟壑，水映着山，山护着水，山水相融，水天一色。有山围着的湖像一面魔镜，雪山、炊烟、白云、彩林，生机盎然；有水润泽的神山便增了灵气。水库有了“乳名”：五仙海。许是觉着“海”终归缺少波澜壮阔的汹涌或激越？平和、安谧、温润更像是静卧神山怀抱湖泊的性子，而今“硗碛湖”更为外界熟知，湖边汉白玉巨石上“五仙海”也改成“硗碛湖”，成了网红打卡地。

处在藏区东部边缘的硗碛，春秋战国时为青衣羌国所在地。深处大山深处，仅有一条公路南下县城与汉地相连，北越夹金山与小金相接。

与汉羌文化的交融、相对封闭的自然环境成就了硗碛独特的嘉绒藏族文化。

镶嵌在神山之间的“蓝宝石”硗碛湖，将散列的沟壑、山峦链接成一个整体。

依山傍水，以“水”为媒，建设硗碛湖水利风景区，让“水”成为硗碛的灵魂，“哺农惠民”，让硗碛人能沐“水”恩，受“水”情，依水傍湖做旅游，能做得起来，做得长久。20名河长定期“把脉问诊”，“水岸同治、岸线整治、山水林田湖草系统治理……”被滋养的硗碛“河畅、水清、岸绿、景美”。

环湖路旁，纪念碑、红军伞、永寿寺、安置小区，一路走一路故事，一路行一路风情。

淹没的村庄和场镇沉在水底。搬迁到距离老街五公里远的荒山上全新修建的场镇，名曰“澎措”，当地人习惯叫“新场镇”。被茂密的山林簇拥，极目皆是浓得化不开的绿意；街上护栏一律褐色仿圆木链接，栏杆上五色经幡随风而舞。房屋皆是典型藏家风格。随意走在街上不经意就与杜鹃花撞个满怀。街边草丛缀满红珍珠似的野草莓，随意摘一枚塞进嘴里，满嘴甜香。在街上漫步，远离尘嚣的感觉会让人恍若世外。而场镇半月形广场上一年一度的“上九节”声名远播，人山人海。

街边溪旁的“神木垒”景区大门自成一处风景：几根褐色“巨木”搭成三尖角形，看似锅庄楼的坡形屋顶架在公路上。大门边坎下是淙淙欢流的小溪，溪水清冽，一路欢愉一路碰撞着雪白的水花。紫色、粉色、鲜红……各色杜鹃漫山遍野；森林、草甸、雪山，野趣横生；野花、野果，沙棘，洁净的空气，滤过密林的阳光……令人流连忘返。“神仙玩耍的地方”，成了拍婚纱的情侣、亲近自然的孩子、舒缓压力的白领、避暑的老人、随意游玩的人们惬意打卡点。

搬迁的安置点，祖辈务农放牧的藏家人，藏家乐开得红红火火：新修的锅庄楼，画满唐卡的客房、藏式床铺，令人口舌生香的酥油茶、烘洋芋、锅巴馍馍、酸菜豆豆、香猪肉、香猪腿、藏式火锅、雪山牦牛肉，地道的藏家菜，亲尝者，无不回味无穷，赞不绝口。

湖西岸咎落村有新场镇、神木垒。西北岸嘎日村境内的达瓦更扎更是一夜爆红：身为四姑娘山幺妹峰，日出、日落、日照金山、云海、云瀑、佛光、雾凇、草甸、湖泊、峡谷、群峰、高山杜鹃，风光旖旎奇绝，公路直达，观光车一路登顶，沿途植被随海拔升高而一路变幻：灌木丛、乔木林、杜鹃花海、高山草甸……粘着清露的绿绒蒿在石缝里兀自开放，高山杜鹃像打翻了调色盘把满山满坡晕染成花海。在无遮无拦的峰顶看星空、观流星；一转身就同贡嘎雪山撞个满面，扭头便可与夹金山对语，回头就同四姑娘山并肩。在3千多米高的雪山之上与情侣手牵手触摸星空，与爱人肩并肩细听星语。携一手浪漫在人生的旅途，洒一腔豪情在雪山之巅。纷至沓来的游人，热闹了沉寂偏僻的嘎日村，改变了依靠放牧、种地为生的嘎日村人。仅有十多户人家的村子，宾馆、客栈像雨后春笋般突然长满庄稼地。倚靠旅游接待迅速臌胀了村人的腰包，也打开了被大山遮挡的视野。

沿湖东环湖路至安置点，公路外临湖处，打开一道木栅栏门，走过几百米被各种小野花包裹的泥路，湖边水泥平台上红军翻越夹金山纪念碑威严肃穆。沿环湖路再往北，泽根村道旁毛泽东、朱德翻越夹金山前歇脚的锅庄房，安静地矗立在村子中央，借着红色文化教育基地的东风，周围的村民家家办起藏家乐。泽根村临湖的坡地种满大片大片的荞麦，荞子花开的季节，游人如织。粉红的荞麦花像铺在大地的绒毯，波澜不兴的湖面倒映着蓝天白云雪山绿树，那时那刻“不忍高声语”。一两声清凉的鸡鸣划破的安谧，被拉回尘世的思绪依然在山水间沉沦。

沿水泥路继续往北，便可达红军长征翻越的第一座大雪山——夹金山。昔日红军走过的荆棘丛林、羊肠小道，今已是坦途通顶。

如今的夹金山不仅是省级风景名胜区、国家级森林公园，也是川西生态旅游大环线的重要组成部分。

与井冈山、宝塔山并誉为“红色三山”的夹金山，见证过红军不胜不休的长征精神、见证过中国革命伟大历程，今是红色文化教育基地。来自全国各地、各行各业的人员络绎不绝来此体验红军长征的艰辛，体悟夹金山精神，接受红色文化教育。

依山傍湖而居，硗碛人的日子像天边的朝霞越来越斑斓与温润。